我在1993年参加工作,97年以前一直在广州。
记得95年底,我为单位买了一台486-100的电脑,10000元的天价(96年下半年就出了奔腾),当时的天价还有就是手机,爱立信的什么来着要13000,(当时好象见得多是是摩记的什么牌子,显示红色数字那种)。
我们头买了一台,让我翻译说明书,我揣着这一小坨沉甸甸的东西,心里那个得意啊,和不太熟的朋友玩时(熟的不行),装着来电了,到外面去打一下。这一年里,我心里的理想就是:电脑、手机、摩托车。
98年回长沙后,终于实现了头两个愿望。过完春节就花了11500元买了一台PII233、64M内存、3.2G硬盘,带个33.6modem就上网了,不过最先上的是长沙BBS,电话号码不记得了,只记得里面有一个明明MM很火爆,她有好多信(说起来有点想她了,哈哈)。
还是说手机吧,98年5月我终于买了第一台手机:诺基亚5110,好象是3000多元,我觉得真是好,可惜只敢背着家里用,因为怕娘老子说乱花钱,直到结婚时大规模地用到它,才说了实话。
买了这台机子,刚过一个月,我去岳阳出差,接到一个北京的长途,是诺基亚公司打来的,一位声音好听的小姐问了几个问题:为什么要买手机,为什么要选诺记,从哪里知道诺记的品牌等。不知道大家对诺记的很早前的一个广告还有没有印象,反正我告诉她我挺喜欢这个牌子。没想到过了两个星期的样子,我老婆打电话来,说收到一个邮件(不是email),是诺记广州办事处寄来的,是一个彩壳,蓝色闪电,非常酷,全长沙市可能只有这一个吧,从此我就只用这个彩壳了。
大约过了半年,5110开始降价,长沙市里到处可见它的影子,我的同事们也是人手一台,彩壳也越来越多了,看到别人用一样的机子,我好烦躁。
在99年初,长沙市里男人用手机的多了起来,但是女孩用手机还很少,我和老婆去东塘的友谊逛时,有时
会看到一对大款模样的男女(男的不管高矮都身着皮中褛),男的在打电话女的也在很得意地打电话,好象只有他们有电话一样,当时我就想:什么了不起,就是手机么。
有了这个念头,心里就总是痒痒的,和老婆说给你买台手机吧?只见她老人家说:不好吧,每个月要交好多钱呢。可是我分明看到她心中的喜悦,平常我们说起手机时,她说过很喜欢摩记的那个star什么(黑色翻盖的)。99年春节前的一天,我发了8000元的年终奖,于是在我们又到东塘逛商场时,一不小心就溜到电信局,电信局里人头躜动,可能个个都发了点小钱吧。我们最终挑了台菲利脯928(是不是928?黑色的genie),花了
2400元,为什么选它,可能因为别的机型用的人太多了吧,接受5110的教训,老婆要求独特一点的,特别这台手机当时号称是世界最轻的手机。
我老婆在南门口上班,我在郊区,家也在郊区,每天老婆回来我总在车站等她,然后一起买点东西(老婆爱吃零食水果)回家。每次她回来的时间不定,我一般是下班后就去等,但有时堵车什么的,我就要等好长时间,虽然我很喜欢她,但总这么等让同事们看到总是脸上有点不好啊(男子汉嘛,实际上我的同事都知道),有了两台手机,这下好了,我们发明了“看码机”,她坐车估计还有5分钟的路时,就给我打个未接电话,我一
看是她的号码,高高兴兴下楼,走到车站刚好她的车到站。顺便提一句,我们单位的电话是分机不能显示电话号码。
这两台手机伴随着我们过了99年、2000年,到2000年的时候,年青人几乎都用手机了,而且机型也越来越漂亮、小巧,5110已经降到几百元了,在这纷纷扰扰的气氛中,看到别人绚丽的、达摩的机子,我好恨。
从2000年到2001年,一年之中陆陆续续发生了许多事,手机也摔了好多次,从第一次捡起来赶紧检查有没有花痕到后来的处摔不惊,手机渐渐变得不那么金贵了,终于有一次我的5110屏幕不显示了,于是我抱着看看到底要不要修的态度再次来到东塘电信局。
请问手机坏了到那里修?我问一个低头填资料的小姐,过了几秒钟,她一边抬头一边说:您好,请问什么事?
刹那间,我惊呆了,应该说有点震惊。
刚毕业不久,单位派我到广州工作,每年回长沙休假两个月。去的时候我的工资是300多元,发的大多是10元钞,而在广州的收入超过了1500元,数的大多是百元钞,这让我大喜过望。于是每回回来休假都请高中的同学们(一群死党)吃玩。
95年春节,朋友中的一个带了个女朋友来了,是他的大学同学,还比他大2个月(比我小半年的样子),女孩子叫小燕子(不是赵薇,也是大大的眼睛),不熟时挺文静的。她母亲在初中时就去世了,父亲是个经理,经常出差,她的家就成了我们的据点了,后来我才发现她其实很喜欢我们一起玩(不要想岔了,95年我们这些人还是比较纯洁的),因为我们一走家里就空荡荡的,虽然她从没说过怕寂寞。
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,又得回广州了。
在广州的生活挺无聊的,我们住在天河区石牌,又没什么朋友,4月的一天下午突然想起给她打个电话吧,于是就拨了号码,她没想到是我,很高兴,我们聊了10来分钟,放下电话时,我忽然心里涌起一股甜密。
可是,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!
起码有两天时间,我都在挣扎,还要不要再给她打电话,最后,我决定,打。
幸福的日子来得太快了。有一天她打过来电话,说:我们分手了(和她男朋友)。
虽然隐约觉得会有些问题,可是没想到那么多,于是我安慰她。
这之前我们已经通过好多电话了,有一次我打给她时,我的那些朋友包括她男友都在,从话筒里听到了他们的声音,可是我觉得她并不想挂电话,我们一直说了很久。
不得提的是,通过她的电话和春节的一个月时间,我感觉到我的另外一个同学张三也在喜欢小燕子,小燕子说他们一起去张三家时,张三的妈妈赤裸裸地表达对小燕子的好感。张三是个稳重的男人,家是从农村出来的,读书晚了我们两年。他父亲在外面做事赚了些钱,在95年算是小康之家吧,人挺好的,可是就是不会说话(我是指哄女孩子的甜言蜜语)。
小燕子和他男友分手后,张三和其他的朋友依然去小燕子家陪她,当然还有别的女孩一起,他一直都没对小燕子说过什么,我也没说,可是我很急,盼望着能休假。
9月下旬我回长沙了,星期六早上到,我约小燕子下午去烈士公园(这地方从小春游到大,实在没什么意思了),她答应得很爽快。
进了公园大门,宽敞的迎宾大道上没有什么人,走了十多米,冲动之下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,她紧张地往外抽了抽,可是我记得有本书上写,这时候一定要抓紧,于是我抓紧没有让她抽走,对她说: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吧?小燕子满脸通红,沉默了一会,她好象平静了许多,说:你要想清楚,我有病!
什么意思?我有点紧张。她说,我有乙肝,我们家原来经济状况不好,读书时打疫苗给我哥打的乙肝给我打的甲肝,毕业时都没有,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。
这时我根本不觉得乙肝是什么病,只知道这种病不能多生气,我大学同室有一个好友他也得了乙肝,可什么事都没有,和我们一起打球、打电游。
我长舒了一口气,教训起小燕子,你这个小丫头原来耽心这个啊,什么什么的甜言蜜语灌了她一身,小燕子只是高兴地看着我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一起重游游了多次的长沙名胜,时间飞快地走着。
十一前夜,长沙贺龙体育馆放烟火,我们站在广场前的空地上,我环着她,问:张三呢?小燕子笑嘻嘻地说,张三人很好啊,就是他不说出来,如果不是你啊,我一定选他,你就会说。
抬头望着天空中不可思议的礼花,我心里想,是啊,我就会说。
这年的烟花特别美。
可是,幸福真的太快了,只有这半个月。
第二天我把我们交往的消息告诉了家里,父母亲都挺喜欢,因为他们见过小燕子,觉得这个女孩稳重大方,长得也不错,和他们的儿子蛮般配的。我以为这事成了。
在快结束时,我提了一句:小燕子好象有乙肝,不能太累了。本来是想给她以后打伏笔的。这时,妈突然不做声了沉默起来,可能因为她是医生对有病总是有些反应吧,我想。
晚上从小燕子家回来,一进门发现情况有些不对。爸妈、大姐都坐在沙发上,好象他们谈了很久。我心里打了个问号,果然,父亲说话了:小三,小燕这个女孩子我和你妈妈都很认为很不错...但是她这个病...,她这个病很严重,得了乙肝就治不好,妈突然插话了,特别她是女孩子,将来你们都不能要小孩,小孩一生下来就会得乙肝,而且乙肝传染性特别强,她来我们家吃饭总不能隔离吧,乙肝搞不好就转化为肝腹水、严重的还会转为肝癌......趁着你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...
听着妈妈不停地说,我一下就蒙住了,他们接着说的什么渐渐的我都听不见了,脑袋里一片空白,没想到家里会这么反对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好久,最后我想通了对自己说,我打过疫苗没有关系,最多我们不要小孩就是了。想到这点终于放下了心,睡着了。
第二天大清早,我敲开了小燕子的门,她还没起床,你这个小懒猪该起床了,我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说。
就不起,还要睡!小燕子说,这么早要你赔!
好了,好了,你睡吧,小燕子,我和我家里说过我们的事了,也说了你的病情。
小燕子一下就醒了,她很敏感地问:你都说了?
是啊,他们有些反对,不用管他们。我拉着小燕子回到她的卧室,说:没关系,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,今天我们逛街去吧,然后找个好地方吃东西,再去看场电影。
小燕子没作声,过了一会她说,你还没吃早饭吧,我给你下面条。说完她就进厨房了。我什么都没觉察到,找了一张张国荣的磁带听起音乐来。
晚上回到家,我和爸妈说了我的决定,妈沉着脸,父亲说:不是我们要为难你,你也要为我们想一下,我们只有你这个儿子,我们反对你们也是为你好,如果你们已经好了再发现小燕得了乙肝,那我们要负责,可现在...我看你们长痛不如短痛。
我想和他们说,可是却不知如何说起,年青人的感情难道真的无法和老人家沟通吗?看着妈的表情,我知道不可能说服他们了。
我是家中老小,上面还有两个姐姐,出生于七十年代,小时候家里很穷,父母亲工资只有42块,要养活三个小孩实在很困难。我上高中时,有次爸爸出差,为了省汽车票,爸妈骑单车去赶火车,可是出了车祸,妈摔断了腿,至今走都一拐一拐的。可是就这样,他们也把我们养大,每个人都读了大学,91年后家里条件才慢慢转好。
这个晚上又无法安睡了,怎么选择?
睡觉前,母亲摔出一句话,如果你不要娘老子,你就和她过吧。
我在床上思前想后,家里人反对主要因为小燕子有肝炎,而妈又是医生,如果小燕子没得病该多好啊!突然间我为这个念头激动不已,小燕子说她是春节后做体检发现的,如果化验有错误呢?就算没错,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好了呢?
我按捺不住要给小燕子打电话。
这时,夜已经很深了,小燕子接起电话,听完我的问题,沉默了一会,说:不会错的,8月份我去检查,还是小三阳(乙肝症状)。接着又是沉默,我依然不死心,我们明天再去检查一下吧,到附二,那里应该不会搞错,我说。
电话里好象听到小燕子在流泪,虽然没有声音,我想我听到了,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第二天又是一个清晨,我敲开了小燕子的门,她的眼情红红的,我知道这全都怪我,我把小燕子紧紧地搂在怀里,轻轻地说:对不起,我的小燕子。
忽然我心里又想到一个念头,我高兴起来,自认为聪明地说:小燕子,我想到一个好办法,今天我们一起去做两对半(乙肝检查),抽了血后,我们把名字互换,以后发现就说是我传染给你的!
小燕子一把将我推开,坚决地说:不行,绝对不能这么做,我得了乙肝我承认。
小燕子话还没说完,我就明白了,确实不能这么做,而且根本不应该这么想。
接下来的一天,我们没说什么话,小燕子还是跟我一起去做了检查。等结果的这几天我都不记得怎么过的了,小燕子脸上再也没有了我熟悉的笑容,好着小燕子,我心乱如麻,有痛的感觉。
终于拿到了化验结果,比我想象的要严重,转化为大三阳了,肝炎最忌的就是生气、动怒、烦躁,肯定是这些事使小燕子病情加重了。这天晚上,我们坐在一起,看着小燕子,我说,小燕子,我永远爱你,不要担心,家里人别管他,我都这么大人了,我有我的世界。说这话时,我心里想,难道要真的要离开我的家庭吗,有没有更好的办法?
小燕子看着我,好象看到了我的心底的犹豫,过了一会,她说:我们分手吧。
小燕子,你怎么这样说!我高声地说,我不相信自己其实心底里会有懦弱的一面,只是用高声来掩盖。
小燕子,我是爱你的,我们在一起虽然只在半个月,但是我感觉我们已经等了好久,你就是我的,我也是你的,你记得我第一次给打电话么...
小燕子只是默默的听我说,我却越说越不自信,看着她的表情,我想起小燕子原来一句夸我的话:你就会说!
过了一会,小燕子看了看表,抬起头平静地对我说:不早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
我不知该说什么好,但是我觉得应该表态,而且这时确实有句话从我心里股出来,不说不行:小燕子,不管如何,这一辈子我只爱你一个,如果没有你,我永远不会再和第二个女孩结婚。
说完,我起身离开了小燕子的家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我哭了,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这一晚的月亮是黄色的,以前从没见过。
这么年过去了,我以为自己不会再爱,但没想到,没过多久我就平静了,这段感情也变得淡淡的了,慢慢地沉入了我的心底。
半年之后我遇到我老婆,又一次投身到爱情中,但是这一次很顺利,一路走到我们结婚。